当前,股权投资行业正步入认知回归与能力重塑的“淬炼期”:长期资本持续扩容,耐心资本日益成为支撑科技创新的核心力量,投资机构聚焦硬科技与战略新兴产业,深化布局、深挖价值;多元退出与投资路径不断拓展,加速构建“投早、投小、投科技”的良性生态;政府引导基金与国资投资平台已成长为产业发展的“稳定器”与“助推器”,携手产业方及各类资本,共建深度融合、共创共享的产融生态。
作为“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融中第十五届中国资本年会暨大虹桥科创投资大会应势启幕。本届峰会以《淬·炼》为主题,汇聚政府部门代表、头部投资机构、顶尖经济学家及行业领军企业,于新年伊始展开深度对话,共议投资趋势、产业发展与科技创新前沿,致力于打造覆盖出资人、投资人与企业端的高效产融生态圈,推动投资产业链全链条融合与价值贯通。
2026年1月14日,融中第十五届中国资本年会暨大虹桥科创投资大会上,围绕“高质量出海——从世界制造工厂到世界创新枢纽”进行了讨论,碧沃投资本投资董事吴辰洋作为主持人,诺辉投资创始合伙人董博欣、国科投资副总经理李进、追觅科技清洁家电基金总经理徐景昊、传神语联联合创始人石鑫、上海市外国投资促进中心项目负责人杨峥臻、戈壁中国合伙人张威、百度文库产品负责人钟昊以及万林国际董事左啸天作为嘉宾参与了讨论。
以下为本次论坛内容,由融中财经整理。
吴辰洋:今天我们探讨属于备受瞩目的话题,高质量出海从“世界制造工厂”到“世界创新枢纽”,今天有产业、有投资人、产业基金、企业家、政府机构,非常荣幸。首先先介绍一下我们自己,我来自碧沃投资本,我们是一家深耕于中美两地医药投资的基金。在过去15年时间进行Biotech投资,目前差不多100个portfolio。我们见证了中国药创新的跟随—原创—出海,到2025年是百花齐放的局面。我们自己所投的企业模式也经历了从美国企业-引进美国产品中国权益在中国做临床-到自研出海的过程。如果说多年前我们关注海外引进模式的话,今天更加专注在中国市场的原创及出海。从结果来看现在基金的portfolio是两头开花。美国那边,去年有多家portfolio在NASDAQ上市,也促成参与了我们的portfolio引入中国产品。而中国产品出海,成立公司在海外布局临床开发端,我们也促成参与了多个单轮融资金额超过亿美元数量级的项目。
步入2026,全球供应链在持续重构,中国产业链在进一步释放的背景下,会有更多的产业系统迎来更系统性的出海机遇。与此同时挑战越来越清晰,本地化运营怎么样才能做到真实落地,企业怎样能够突破团队、成本、规划的瓶颈?又如何进一步通过海外研发布局、人才与供应链建设来构建可持续的全球性竞争力?接下来各位嘉宾会从投资布局、产业演进、策划、落地执行难度为我们带来比较深度的分享。首先请每位嘉宾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所在的机构,同时也介绍一下在出海领域所关注的核心方向与定位。
董博欣:我是诺辉投资董博欣,很荣幸有这个机会和大家一起交流出海的话题。我大概20多年前一直在澳大利亚学习、工作和生活,2005年回到华为的资金管理部,一直做财务战略、做融资。大家都知道,华为是中国国际化和出海最早的企业,那时候对海外市场,对中国以外的国家出海会有什么样的挑战和问题,就有很多自己的理解。在2011年之后我离职创业,创办了诺辉投资,一直到现在有15年的历史,主业是国内的股权投资。但从创业的第一天开始就在做出海,也是团队背景的原因,2011年收购了澳大利亚的一家矿业上市公司,之后又帮助国内国企和民企机构收购澳大利亚的铜矿公司。在当时,是比较典型的中国资源型企业的出海策略。从2017、2018年以来,特别是中美贸易战以来,国内产业竞争越来越卷,我们也在思考我们在海外能做哪些工作。最后,我们选择不是从中国出发到海外,在是在海的对岸等着大家过来,帮助大家落地。在目的地国家策略上,选择了澳大利亚和美国作为根据地,有目的、有意识地选择适合在这个国家去的产品和企业,帮助他们到澳洲去。过去的十年终,有前期的矿业、后来的房地产,有做家居,零售业,教育等产业进行了直接投资,帮助以前投过的储能、视频渲染、特种轮胎、智能硬件等企业,适合澳大利亚所在国家出海的企业产品带过去,协助落地。我们一直到现在尝试用这个策略帮助更多的企业愿意到澳大利亚去的模式。
李进:我是来自国科投资的李进,国科投资全称是中国科技产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成立于1987年,我们是中国科学院控股有限公司旗下的从事硬科技投资的机构。从1987年成立到现在,支持国家科技高水平自立自强一直是我们的主战略。这些年投的项目在硬科技方面占比比较高。从2021年开始,当时内部做过一次战略研讨,当中国经济增速往下走了之后,中国什么样的企业才可能在这样的背景下能够进一步发展壮大?在亚洲国家里,走过经济增速下降历程大的经济体也只日本,所以2022年的时候,我们当时对日本从1992年到现在,企业是怎么样应对经济增速下降的挑战,进一步把企业做强做大的,他们的经验是什么。分析下来发现出海是非常关键的举措,比如丰田和日产这两家公司在90年代的时候体量差不太多,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之后,会发现这两家企业的收入体量相差很大,关键的举措是在出海这一步上,一个走得好,一个走得慢,带来很大的差距。分析日本企业在经济增速下降后的应对经验后,我们开始关注中国科技企业走向海外,目前国科投资在B端的核心零部件及高端装备出海、AI应用出海,创新药出海,以及C端科技硬件出海等都有布局。
徐景昊:我是来自追觅科技的徐景昊,追觅科技主要是一家聚焦在清洁类目电器的创业公司,我们其实是一家非常年轻的公司,首次以追觅科技品牌对外销售也就是2020年,也就五年左右的时间,基本上保持了每年100%的增速,2023年首次营收破百亿,今年超过百亿的状态。我们主营的产品包括扫地机器人、洗地机、吹风机、吸尘器。我们和其他出海公司不太一样的点在于从2020年第一次以追觅品牌对外销售,首先从海外市场开始做起,包括像西南欧、新兴市场,进一步拓展到中国主要的单一大市场,这是整体全球和的布局,很高兴跟大家认识有交流。
石鑫:大家好,我是传神语联网的石鑫。
传神是一家拥有30年自然语言处理(NLP)技术底色的公司。如果说在座的投资机构是为企业出海提供资金燃料,那么传神做的是‘语言与文化的新基建’。过去几十年,我们服务了从央企国企到中小企业超过10万家客户,见证了中国出海的每一次浪潮。
我们观察到一个核心变化:过去,我们主要帮中国企业解决‘我是谁’的问题,即如何把产品说明书翻译好;而现在的‘高质量出海’阶段,我们致力于解决‘如何被听懂、被信任’的问题。
今天的传神,不只是做翻译,而是通过AI+大数据,帮助企业在品牌、合规、风控等维度实现‘跨文化落地’。我们不仅让产品走出去,更让中国的标准、服务和文化在海外‘软着陆’。
杨峥臻:大家好!非常荣幸能参加今天的出海圆桌论坛,我来自于上海市外国投资促进中心、上海市对外投资促进中心,我们是一家有将近27年历史的致力于双向投资促进的政府机构,在“出海”领域,我们着力构建全球投资网络及推动产业链跨境协同的大生态。当前,我们正全力打造的是中国“首届海外投资与综合服务大会”,大会将于3月25—28日期间在东方枢纽举办,大会旨在建设成为连接国内企业与全球市场的战略服务平台。主要是助力中国企业“走出去”,推动企业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实现从“走出去”到“融进去”的跨越。大会目前由中国国际投资促进会,联合上海市政府以及全国不同省市的商务省厅在邀请相关的中资企业参加,将是一场规模盛大的“走出去”方面的活动,我也很荣幸加入到交流中来。
张威:大家好!我是戈壁创投的合伙人张威,戈壁创投2003年已经在国内做美元基金,当时在上海市中心有办公室,2008年开始做人民币基金。戈壁创投是非常传统的VC,这么多年从互联网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到AI一直聚焦于科技。谈到出海,戈壁创投在广度和深度两个方面,在国内的基金管理人里应该是最广最深的。最早戈壁创投出海是2010年,当时拿了新加坡淡马锡集团的钱,在新加坡设立了办公室,管了一家很小的美元基金,专门做TMT方面,后面由此发展起来有了二期新加坡美元基金,马来西亚,又到了东盟的其他国家和南亚中亚的一些国家。目前为止,戈壁创投在东盟、南亚、中亚地区,不算新港和中国大陆,大概在10个国家有16个办公室,现在不算香港和大陆地区有19只美元基金,这19只美元基金里大概有10只拿到了所在国的主权基金投资,或者是所在国的国家母基金。戈壁创投在海外的布局有几个比较大的特色,一是戈壁在当地的办公室雇佣的全都是当地的同事,我们身先士卒地体验了一把出海的跨国管理文化差异、文化差异、法律难点、税收难点、经济发展水平不一样,都自身体验了一遍。二是LP基本上全是当地的资本;三是基金在当地的投资方向也是将出海和全球服务作为重要的考量。
戈壁做出海,做“引进来”和“走出去”的投资实践,不仅仅是最近几年的事,从戈壁开始在海外落地伊始,那时候已经开始做这方面工作,更多是从美国、从欧洲把先进团队、先进模式、先进技术引到东南亚孵化一段时间,再带到国内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在2013、2014年就开始带着国内投的团队去东南亚落地了。不仅仅是团队落地、公司出海,还把技术模式、国内技术团队直接拉到海外去创业,跟海外当地特色进行结合,用海外“加速生态”和“投资生态”给他赋能,让他到海外发展,目前发展得很不错,也做出了很多独角兽。戈壁自身的特色造就了戈壁在出海方面有很多实践总结,今天主题是“高质量出海”,对我们来说各种各样出海见的很多了,自身也经历了很多,高质量出海的唯一标准是你能在当地活下去、发展起来、扎下根,实际上就是融入当地的生态,你不作为外来者,而作为当地生态、社区的一部分,那这个出海就是高质量的出海。
钟昊:我是来自百度的钟昊,现在负责百度文库和百度网盘两款产品。这两款产品国内的朋友们都比较熟悉,在过去三年的时间里,一是我们在持续不断地做产品升级,二是结合大模型和AI技术把产品进行了重构,上新了200余项AI新功能。特别是到了去年,团队加大了对于出海方向的投入和决心,我们自己也比较深刻地感受到了海外非常多的用户对于线上AI应用和服务,特别是通用化、全面化的AI Agent期待。目前,网盘出海以来现在已经覆盖了180多个国家,增长势头非常好,也找到了很多价值洼地,正在快速推进当中。百度文库也在海外孵化了一站式学习办公平台——OreateAI,它完全是原生化的,希望能在海外和国内AI大模型飞速发展的同时,能让所有用户在应用服务上感受到更加智能、更加全能的好用产品。
左啸天:大家好,很高兴参加这一环节的讨论。我来自于浙江绍兴新昌的一家民营企业万丰集团,万丰至今30年了,大致做了三个板块的事情:第一个十年,做汽车产业链起家,截止目前,万丰的摩托车轮毂占据全球35%的市场份额,万丰的汽车轮毂占据全球10%的市场份额,这也是万丰旗下首家上市公司-万丰奥威(002085)。第二个十年,专注于做智能装备、工业机器人,通过2016年全资收购了全球知名的焊接机器人系统服务商美国Paslin公司,经过资产重组,现在为国内上市公司-派斯林(600215.SH)。第三个十年,万丰进军低空经济领域,2016年全资出海收购了全球知名的通用活塞飞机制造商-钻石飞机,经过“走出去”、“引进来”,目前万丰钻石飞机享誉全球。2025年万丰全资收购了位于德国的欧洲飞行汽车先锋-Volocopter,包括全部知识产权、研发团队、专利技术及位于德国布鲁赫萨尔的研发生产基地,在EVTOL领域加快进程。万林国际是我们万丰集团的实控人董事局主席陈爱莲女士创办的股权投资机构,万林国际一是自有资金做市场化的LP,同时做直跟投。同时万林国际下设有两家基金管理人,几只产业基金在投资运营;其中2024年响应地方政府的号召,作为低空经济链主,我们成功设立了10亿规模的国内首只民企链主型低空基金,在低空产业链领域开展投资布局,也欢迎相关的低空经济、智能制造领域的企业与我们交流合作。
吴辰洋:很多嘉宾分享时都提到了过去的出海历史及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的思考。看2025年AI、机器人、芯片、医药等各种产业都在出海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好的机遇,也越来越多地在国际舞台上表达跟展现自己。那么展望2026年有什么样的机会大家会比较关注,以及在这些机会里应该怎么把握、怎么落地?
杨峥臻:非常荣幸能分享这个板块我们的规划,从国家到上海“十五五”规划方面的纲要可以看到,接下来要深化贸易、深化投资、深化产业方面的合作,尤其重点拓展在高端制造、绿色发展、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等领域的国际合作,我相信各位企业家对这几大产业都耳熟能详。结合首次海外投资与综合服务大会,以上也是我们重点关注的领域,并以此在打造大的生态领域,涵盖的产业方向包括了方方面面,不局限于这大产业可以说中国企业出海已从传统的”产品出海”逐步迈向“技术出海”和“体系出海”新阶段。各个领域都有龙头企业的参与,企业实现从“单点出海”到“系统赋能”的跨越需在组织、技术、品牌三方面实现关键转变,而“首届海外投资与综合服务大会”正是为此打造的赋能平台。我们看到大会已邀请宁德时代、华为、中芯国际、比亚迪等产业链领军企业参会。
在我看来,2026年,在全球供应链重构与中国产业链韧性增强的双重驱动下,高端制造、绿色能源、数字经济、生物医药等赛道将迎来关键机遇,而首届海外投资与综合服务平台的搭建也是希望能够让各个产业得到跟全球产业链协同更深的发展更好的机遇,我们在这一高能级平台上,打造了“国别投资新机遇”、“产业合作新空间”以及“专业服务新网络”这三大支柱,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既有政府支持,又有综合资源的平台,助力企业行稳致远,把握未来的产业成功。在今天的圆桌论坛会上,有这么多优秀的企业家亮相,让我深感中国企业的优秀,也特别期待能有各位企业家的参与,丰富“首届投资与综合服务大会”平台中资企业生力军的队伍。
吴辰洋:然后请教两位来自于产业基金/有产业基金背景的投资人怎么想2026年的布局跟话题。
徐景昊:追觅一开始就是做全球化布局,对于2026年,一方面从业务角度更多会持续做全球化布局,特别是在某些市场,像北美市场会进一步巩固相关渠道,包括产品市占。在整体对于已经有的市场,我们可能会持续巩固中高端定位的形象,特别是像在欧洲的部分地区,像德国本身在单品类市占都达到50%以上,希望冲击更高的市占。品类方面,会持续性地根据地方品类开拓更多新产品,在去年公司基于现有的业务情况下做了自己的一只生态基金,大概花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募了百亿级别的资金,更多孵化生态里的优秀企业,进一步支撑全球化策略。
吴辰洋:徐总,您这只基金想投什么样的产品,想在哪里投,是海外还是国内,想找什么样的机会?
徐景昊:目前基金在积极投资期,当然也在持续募资阶段。整体大方向还是基于全球化会推机器人、智能制造相关的企业和标的。相对来说,还是在孵化的阶段。相信基于平台对投资标的能更快速地放大他们全球化的增长。
吴辰洋:您怎么看寻找国内标的支持他去海外发展,还是在海外直接找当地的标的来投资?
徐景昊:目前更多还是前者比较多,本身我们不会投的标的是“走出去”或出海,相对来说我们投的标的本身就是全球化概念,因为消费者、市场、产品都在海外,但部分会制造在中国。我们也有关注到整体全球化的趋势上有部分品类本身也在做海外制造、海外销售的趋势。
吴辰洋:非常感谢左总的分享。然后我想请教两位在出海端提供沟通桥梁的企业家想法,石总和钟总两位不光是自己的企业在出海,同时应该也在观察所服务企业如何在海外布局,想请教两位对于怎么展望2026年的机会。
左啸天:还是从产业转型升级角度看,我们相对来说比较关注围绕着低空经济、智能装备、工业机器人领域,无论在国内、出海。中国无人机目前占据了全球80%的市场份额,70%的专利,我印象中美国在去年9月份出台了一项禁令,对中国无人机进行管制。比较搞笑的是1月8日白宫撤下了禁令,没办法,离开我们他们真不行。中国在制造业的很多领域拥有满足全球的产能,但缺全球的市场,由于方方面面的原因。在无人机领域,美国宣称有500家相关的无人机公司,每年造10万架左右的无人机,但乌克兰靠手搓的小作坊一年能造200万架飞机,依托的是什么?依托的是全球尤其是中国在无人机领域强大的供应体系。从低空经济领域来看,基本上大家还是以做海外市场和销售网络为主,投资设厂比较谨慎,受方方面面因素的影响。
从万丰经历的这几次出海并购角度来说,确确实实有几方面的心得和启示。
第一,聚焦主业,我们认为出海一定是聚焦主业,出海的目的肯定是在市场发展的过程中有一系列转型升级,聚焦主业要做两件事:一是做加法,不进则退。要么是建新产能上新产线,靠自我革新,要么寻找优质标的进行布局,不管国内还是国外。二是做减法,总有一些产能、业务链条可能要砍掉,对于目前行业市场方向是要砍掉的,做“一加一减”的过程中,不论本土还是海外布局,都需要战略前瞻与精准布局。目前来看,我们认为在宽泛一点的制造业领域、如低空经济也是以整机制造为核心,目前在欧洲还是有一些小而美的,拥有前瞻性和领先性的标的,也不贵,相对来说公司经营得很简单,可以作为潜在并购标的去关注。同时要卡位好战略时机展开投资并购,有些标的可能再过五到八年,可能咱们也就看不上了。
第二,经营管理整合很关键。宽泛说如何整合没有直观的感觉,比如国内总部的一整套财务管理体系,怎么能够让国外公司嵌入和有效使用这套东西,其实是挺难的事情,涉及到法律、政策、文化等一系列,本土化团队融合与经营管理国内总部协作机制要因地制宜。对于出海投资并购,实践中我们也看到一些失败的典型,比如说有些企业出海并购的企业到现在为止也只能在董事会上举举手投投票,在股东会上分分红,核心的东西是拿不到的,这就背离初衷。
吴辰洋:非常感谢左总的分享。然后我想请教两位在出海端提供沟通桥梁的来自企业的企业家想法,石总和钟总,两位所代表的不光是自己的企业在出海,另外肯定也对于很多观察所服务企业跟应用他们服务的企业在出海方面的思考,想请教两位对于怎么展望2026年的机会。
石鑫:结合传神服务十几万家企业的宏观数据,对于2026年的出海趋势,我有三个维度的观察,分别对应认知、赛道和风控:
第一,从‘性价比出海’转向‘价值认同出海’。过去我们靠物美价廉走向世界,但在当地人眼中,单纯的低价可能被解读为‘倾销’或‘抢饭碗’。现在的趋势是,单纯卖产品越来越难,必须让产品成为当地生活方式的一部分。‘高质量出海’的本质,是用文化认同来降低商业摩擦。
第二,‘文化与内容’赛道正在爆发式增长。除了实体制造,我们看到虚拟产品和服务正在狂奔。以2025年为例,我们平台上的短剧出海业务增长率超过了150%。预计到2026年,这种‘软实力’的输出速度将远超实体产品。这说明世界渴望了解中国的故事,内容出海将是一个巨大的蓝海。
第三,‘合规与风控’的数据化决胜。我们统计了全球47个主要国家,发现关于合规的新约束条款增长了50%。这意味着出海环境的‘颗粒度’变细了,复杂度变高了。
举个真实的例子:我们最近服务的一家客户在巴西,货物从桑托斯港运往内地。在南美,不仅要懂法律,还要懂‘潜规则’。客户非常担心沿途的治安、帮派(如PCC)骚扰。这种信息在百度或谷歌上是很难查全的。
传神是怎么做的?我们利用跨语言大数据能力,聚合了当地法律法规、实时警情数据甚至社交媒体舆情,为客户构建了一套‘出海安防地图’。通过大屏,客户能实时预判货车经过区域的风险等级。
这就是我眼中的2026年:出海不再是简单的物理位移,而是需要依靠数据智能来解决合规、安全和本地化生存的复杂挑战。
钟昊:我自己最大的感触是最近这两三年,海外用户越来越需要的是线上更整体的场景解决方案,所以我自己判断2026年AI智能体在海外有非常大的发展机会。过去出海做应用服务的时候会更多感受到海外用户更加在意单项工具,工具和工具之间相对比较割裂。而最近这两三年,线上应用服务最大的变化是大模型,特别是前段时间ChatGPT全球周活跃的用户数已经过了10亿,很多用户已经接受了通过一个交互界面,来满足非常多元、复合的需求。再到最近国内也有非常多优秀的团队提供了海外的服务,进一步把大模型的天花板和空间打开,通过Agent的方式、智能体的方式实现更加复杂的服务。越来越多的海外用户适应单平台解决复杂任务的工作、学习、娱乐方式之后,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变得更加多了。
而我们孵化的海外产品Oreate也很有意思,我们在海外没有投入太多资源在孵化期,去年四季度两个月就做到了几百万的月活月活数。就像刚才提到的,我们击中了比较重要的用户痛点,调研时发现很多用户在用大模型的同时还在用前大模型、前AI时代的工具,像Adobe、Office、思维导图等单向工具,这些工具和大模型有所割裂。但用户真正的需求不希望跳转这么多平台,不希望在某一个大模型上生成了内容后,还要再跳转去别的平台,进行编辑、后处理等修改工作。我们给用户提供这样一站式生成、编辑、交付的服务和平台,这套的服务也是很多在国内AI重构后,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基础能力,并得到国内数千万级用户认证的,刚好可以出海给到海外用户提供这样的服务,满足他们的需求,这是比较大的感触。
因为我们做线上服务,国与国之间的边界感会弱一些,我们也有另一重观察,大家经常会把目光聚焦在最Top的国家和地区,但其实这个用户群很大,最大的感受是很多第二世界、第三世界国家,他们也有非常多用户是渴望得到最优质的高质量出海的AI产品和应用。而他们的本地由于语言、文化、本地传播和增长趋势的本土化原因,往往这些市场还没有被充分打开,需求没有被充分满足。这些地区也是国内同行完全可以关注的地区。这些地区也是一片沃土,因为有非常多需求就在那里,还蕴含着很大的能量。
吴辰洋:谢谢钟总,我挺好奇您的客户里什么样的国家和地区的人接受产品的接受度更高一点,什么样的地区会低一点,为什么?
钟昊:分两个层面来看,如果单纯从国家层面,那确实是相对发达一些的国家,以及早年AI渗透比较高的地区总体接受度会高一些。还有另一个维度,人群的维度,不止是把国家纵向起来,还可以根据人群切,根据受教育的水平来横向切。像中东的有些国家整体AI渗透率可能就是头部欧美国家的十分之一,甚至不到,但特定人群当中渗透率是比较高的,而人群和人群之间是可以互相影响的。正如我刚才所聊到的,这里面其实是完全值得我们去关注以及做投入的。
吴辰洋:关于2026年布局什么这个话题,我把三位基金投资人、合伙人的分享留到了最后。因为本身我也是投资人,这个话题投资人一旦讲起来很可能是滔滔不绝的。因此我把三位投资人留到最后来聊这个话题。我好奇大家想投什么领域,以及想投什么国家。
董博欣:从投资公司的角度来看,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刚才说一个是行业维度,还一个维度是国家维度。出海是100多个国家,不同属性的国家社会情况、经济发展是完全不一样的。过去我们是从市场端开始思考,选择了美澳、新西兰、加拿大、西欧发达国家做为我们的方向。我其实有强烈的建议,到底什么样的行业、什么样的产品适合出去?在中国是得不到答案的,一定要到那个国家去生活居住、工作,然后才能够得出靠谱的答案。具体什么样的产品合适,我们分成两个维度时行思考:一是产品标准化与否;二是服务重度化与否。简单来说,不需要服务的标准化产品,中国已经占领全世界了,已经全都铺开了。但剩下的硬骨头都是要不然产品需要针对性的设计开发,要不然是售前售后服务需要基础设施建设才能够完成。这些产品和类别也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深水区,如果谁能够解决设计个性和的问题、市场拓展的问题、售后服务的问题、相关基础设施搭建的问题,那他就能够在未来的出海中获得先机。接下来比的已经不是产品了,而是比的服务体系、个性化设计能力的打造。按照这个逻辑思路推演,我们的客户群体是发达国家,他们无非是衣住行几个领域,从个人角度来讲就是服装、个性化个人智能穿戴用品,从家庭角度来讲,房屋的模块和建筑,集装箱式建筑,定制家居,成品家具、智能家居、家用电器、装修材料。如果把能力解决了,这些全都是“金矿”,这是我们在发达国家实地调研得出的结论。20年前我在墨尔本的时候卖过婚纱,那时候是苏州1000块人民币采购回来,卖到美国1000美金。但我想说的是,就在今天,在这些需要个性化设计,需要售前售后服务的领域,仍然会有5-10倍的利润空间,也就是说谁能解决这些问题,谁就有能力把赚到这个钱。
刚才有伙伴提到为什么中国产品进入到发达国家那么难,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对所在国家的文化、所在国家的习惯、社会运行规则、人与人之间的商业连接的认知,这也是中国企业进入到发达国家最具挑战的部分。直接说结论,刚才说有涉及到品牌、供应链、服务,但是我认为功能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出海障碍最大的,也是过去从华为从自己十几个行业中得出的结论,是人的问题,在海外没有人,没有懂得海外商业规则,没有海外资源基础,不懂得海外的市场环境、文化、宗教、人与人之间关系链接的群体,以及同时要懂得中国的产品、中国的产业、中国的技术,没有具备这两方面优势的人的存在,什么都没有用,什么都会失败。
过去十几年我们看到太多中国品牌厂商信心满满,但是折戟沉沙灰溜溜地回来了。这里的核心就是你能不能打造出一只既熟悉中国又熟悉目的地所在国家所有商业文化的管理团队和组织,这是出海成败的关键。
李进:从我们自己的实践和观察来看,两个逻辑:技术创新、成本优势、团队有出海能力。第一,技术创新。我们投资了一些AI应用企业,创新药企业,核心器件公司,AI科技消费硬件企业等,其实这些企业在海外这几年的表现都非常好,核心经验是技术创新,在全球范围内,他们技术创新都是领先的,这是我们的一个逻辑。第二,成本优势。我们看见了现在中国的高端制造业,包括像航空发动机里的部件,其实现在已经开始规模融入到全球供应链了,这些企业的技术创新和海外企业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因为他们具有极强的成本优势,所以海外的客户对他们的采购增长非常快的。另外比如我们投的燃气轮机公司,这种大型单台卖1亿多的高端装备,他们的技术和GE、西门子技术还是有一定差异的,但没关系,他们的成本、售价比海外竞品低很多,很多海外客户纷纷寻求他们的采购。第三,团队有出海能力,团队必须要有在全球范围内拓展业务的愿景、能力。2026年不排除关税战还会有些波动,但回归到纯商业和市场的角度来说,我们认为在全球范围内具有技术创新能力的企业,和以技术创新为底色具有成本优势的企业,以及有愿景和能力出海的创业团队,这类企业的出海具有长足的发展空间,这是我们的观点。
吴辰洋:最后隆重地请到张总,张总一开始也提到在这个领域深耕非常深,覆盖很广,也有很多思考,非常好奇张总是怎么看这个话题的。
张威:实际上出海是我们的结果,不是我们一开始的选择。只是顺应了资本获利、企业扩张需求的结果,不是2010年就认为东南亚市场有很广阔的机会,是先出去了,然后发现了这个市场确确实实有很多空白,可以给我们比较大的施展空间。另外因为经济发展水平、文化背景、宗教信仰的差距,我们所熟悉的市场跟那个市场之间有很多可以互补的地方,慢慢就把出海业务做起来了。从一开始无意识地做,到后面主动地分析、思考、选择、执行的过程。对自身Portfolio的企业出海,不是我们在考察、选择过程中一定会选哪些企业适合出海,更多选择的企业是本身企业的idea、产品、技术、团队能够在竞争的环境中脱颖而出,把我出海的能力附加给他。目前戈壁覆盖的国家和地区,西方发达国家只有在加拿大有办公室,大概有3、4个人,在西方发达国家,所谓的第一世界里唯一的点。在第二、第三世界国家倒是布了很多点,而且也比较熟悉情况。如果就中国的产业发展能力和现在所具备的基础来看,可能在绝大多数行业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国家能和中国来竞争了,这也是我们的结论之一。
第二个结论,在某些少数行业,中国在世界上只有一两个竞争对手,这些是我们出海最有利的基础,很多国家不具备全门类的工业体系,也不具备在些工业体系内部跟中国企业竞争的能力。反过来,在这些产品出海,包括有些政治动荡,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中国出海的企业,把中国的园区砸了烧了,因为意识到中国企业出海特别喜欢扎堆,有链主企业出去了,带了一堆上下游企业,建了超大的园区,把园区围墙一建,安保一拉,大家就在这里面,出去跟没出去一样,反正我在你当地生产出来的产品卖了,绕开了你所谓的关税壁垒、政策限制壁垒。但是,稍微政治上一动荡,这些国家有的是比较平稳,有一贯性,有的没有。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中国园区,后来我们在东南亚地区和南亚地区都看了很多,也待了很长时间,后来建议我们的出海企业要敞开大门,今天中午我跟一个母基金领导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提到了这个,这就是文化背景的差异,宗教信仰的差异和法律体系的差异,造就了实际上你把产能已经放在当地了,也雇佣了当地的工人、管理人员,但是跟社区没交流,社区的人不了解孩子的学费、孩子的奶粉钱是你发的,他认为你们来抢了我的工作。这点我们应该学学日韩企业,日韩企业深耕东南亚、南亚很长时间,日韩企业是敞开大门,跟社区互动,主动做没有太大成本和代价的事,雇了当地的员工,让当地的员工感染家人,他们把自己作为当地生态中的一环,不是建了园区、盖了一堆围墙。你说出海哪个行业未来可能更好。我刚从马来西亚回来,带着我们做机器人的LP去,去了以后他两眼发光,觉得马来西亚一点服务类型的机器人都没有,大的空白市场,也跟马来西亚的金融机构聊了,大家都觉得挺兴奋的。
对当地文化背景的差异,风俗习惯的差异,我们的经验是先接受再理解,你如果连接受都不愿意接受,那就别出去,慢慢的当地团队要和本土团队融合,现在的财务制度、统一财务管理,凭什么到海外收了一个,他遵守我了,有可能你的财务管理制度跟当地法律法规是冲突的,再加上使用习惯、财务系统的更改,甚至不同的财务体系都有磨合的过程。出海核心的还是你自己的产品、技术、能力过硬,这些国家也希望过上更好的生活谁能提供,谁能更低成本地服务技术、产品,他们愿意。冲突差异不可避免。但老的产品哪个行业背后不站着当地的政治、经济家族?你想替代,最好的办法是你进来,另外是大家分享一下,不要都是自己100%控股,弄一个高墙就跟堡垒一样,风险确实很高,出海肯定是趋势,最主要是国内产能已经竞争到极致,卷到极致了,到海外是必然的结果,这个结果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形成的,顺应趋势做好准备,自己做扎扎实实的基础工作,就好像当年再创业一样,当年创业你自己铺到实验室里,自己去当客户经理,拜访客户,自己一个个推销,产品有问题了给人鞠躬道歉,现在再做一遍,这个事儿成功的案例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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