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以头部品牌为代表的量贩零食玩家,正集体加速布局北上广等核心一线城市。
这场从下沉市场崛起的零售变革,已然在一线城市与便利店、传统商超展开正面博弈,既带着县域市场沉淀的基因优势,也面临着高线市场全新的生存考验。
高速增长的量贩零食
如果你今年过年回老家,大概率避免不了遇到量贩零食店。
鲜艳大Logo配上明亮“多巴胺”色彩招牌,再辅以“我们很便宜”、“大牌折扣更超值”、“所有商品均可混称!一个也可以称!”的标识,量贩零食店无疑是在极尽所能吸引你进店。
而当你进去,明亮的大空间里,显眼位置摆放着1.9元一瓶的百事可乐,1.2一瓶的怡宝矿泉水,相信很难有人能忍住不动手。
而一旦便宜的锚种下了,那其它的零食自然也一起买了。“你去旁边便利店,一样的东西会花更贵的价格买吗?不可能的。”某量贩零食老板这样说道。
低价是量贩零食大行其道的唯一因素,而在低价背后,还有大牌标品引流,白牌零食赚利的差异化运营方式。
与传统零食分销相比,量贩不仅涉及种类更多,由于采取总部直采直供,砍掉了中间分销的步骤,确实也能拿出更多的利润给到顾客。
有零食店老板表示,相比于传统零售店百分之三十多的毛利,量贩零食店中和下来,毛利率是只有百分之二十多的,而消费者感受到的受让利差,因为中间商的减少,能达到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听起来这就像是垂直领域的山姆超市,但与山姆主打中产客户不同,量贩零食的低价走量策略,让其只能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相互之间的主战场往往聚焦在三四线城市乃至县城。
事实上,量贩零食并不是新东西,起码从2015年开始,就不断有玩家尝试这种形式。
但不得不说,疫情期间才是量贩零食发展最快的时期,当时很多位置极佳的铺位都空置了出来,给量贩零食店提供了很多增长的空间。以零食很忙为例,2021年的时候全国是800家,到了2022年是2000家,到了2023年是4000家,其中增长最快就是在22年到23年之间。
这种高速发展的逻辑也很简单,在以“低价”作为心智的商业模式中,只有实现规模化才能降低整体的采购成本,用规模优势向上游供应商谈判,获得更低的价格,这是量贩零食品牌唯一能上谈判桌的资本。
于是,后来门店数排名第一的零食很忙与排名第三的赵一鸣选择战略合并,摒弃之前互相刺刀见红打到5.5折程度的价格战前嫌,握手言和。
为什么要反攻一线城市?
随着量贩零食高速扩张,走出了势不可挡的门店数量增长曲线。但是,无论是鸣鸣很忙还是好想来,开店重心都不在一线和新一线城市。
以鸣鸣很忙为例。招股书数据,即截至2024年12月31日,各线际门店比例为:一线及新一线城市、二线城市、三线及三线以下城市门店占比分别为17.6%、13.5%、68.9%。
也就是说,近七成店开在三线以下城市。
而根据去年Q3财报,各线城市占比变为:18.7%、15.1%、66.2%。
一线城市的占比略有提升,如果从增速来看就更加明显。
2024年,鸣鸣很忙一线及新一线、二线、三线及以下门店数量增速分别为138%、265%、99%。
和一线城市如火如荼情况形成对比的是,春节回三四线老家,不算大的社区里,原本生意红火的好想来,100m之外新开了一家赵一鸣,后者因为离十字路口和小学稍远,生意要差很多。
这就是零食量贩品牌们的共同处境:最熟悉的二到五线城市市场,已经开拓殆尽,非常饱和。
鸣鸣很忙董事长晏周曾公开表示,合并(2023年)后和赵一鸣达成共识——慢点开、开好店、再开多店,第一年开店不比友商多,但第二、三年开得很快,“能开多少算多少”。
而到目前为止,零食量贩老板们的判断是,第一曲线阶段——狂开店的红利仍未开发完全。一个例证就是晏周所说的,鸣鸣很忙今天仍是“万店一面”,上海卖的货跟长沙乡镇卖的货一模一样,没有分社区店、学校店、商圈店、写字楼店。
而北上广深的五环内,存在着非常折叠的需求。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选址。从五环内最新开的好想来、赵一鸣门店选址可以看到,地铁出口门店、打工人聚居社区店等是主要点位类型。
而过去一年,北京零售物业的租金达到了近年来(除2020年外)最大的降幅,据仲量联行报告,2025年首层有效租金同比下跌9.5%,较2019年峰值累计回落28.0%。
这无疑是进军五环内的好时机,抢占最后的空白市场。
即使像蜜雪冰城一样,把一线城市门店的产品定价提高一块钱,很多零食依然极具性价比。比如果蔬冻干,盒马小象的常规价格是十几块钱/40g,而好想来则做到了3块多/30g。
但整体而言,量贩零食的生意“第一曲线”的斜率正在放缓。头部品牌们正在寻求新的增长动力。
比如赵一鸣推出3.0店型“省钱超市”,将品类从零食,扩展至日化、鲜食、低温冻品,还增设烘焙专区,据称客单价提升至40元以上,坪效较传统店型提高25%。
好想来也推出了“全食优选5.0门店”,大幅增加并推出现制烘焙、生鲜水果等产品。好想来母公司万辰集团还明确表示,将重点开发自有品牌。目前拥有“好想来超值”和“好想来甄选”等自有品牌。
双方都还加强了会员运营,希望提升原有客群的复购。
这些举措都是“精耕细作”,在规模打法边际效应递减,甚至危害单店盈利模型时,去提升已有门店的服务效率和服务深度,从而提升利润率。
但这样一来,零食量贩们又踏入了更复杂的“retailer”赛道,要跟盒马们发生碰撞了。
我们在消费零食,还是在消费焦虑?
随着行业竞争加剧,头部品牌开始收购小品牌,一场行业洗牌正在悄然进行。
与此同时,消费者也开始变得更加理性。我开始注意到,店里那些最便宜的商品,往往也是添加剂最多、营养价值最低的。
低价固然诱人,但健康代价又该如何计算?
我堂妹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其实我们买的不是零食,是一种心理安慰——看,我还是消费得起的。”
是啊,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当房子、车子、体面工作都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时,至少我们还能毫无负担地买下一大包零食。这种“微小而确定的幸福”,或许正是量贩零食店真正售卖的产品。
下次当你走进这些零食店,在往购物篮里扔进又一件商品时,不妨问问自己:我需要的究竟是零食本身,还是那种“我能自由消费”的错觉?
量贩零食店装得下我们的中产梦,却装不下这个时代的焦虑。而真正需要被填满的,或许不是我们的零食柜,而是那颗在物价飞涨的时代里,越来越没有安全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