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9日周一,港股开盘,“火锅第一股”呷哺呷哺股价跳水,盘中一度大跌近17%,跌破0.6港元/股,创下自2014年上市以来的历史新低。随后几天,股价一直在0.62港元附近徘徊,总市值仅剩约6.6亿港元,相较2021年的高点蒸发超过96%。
资本市场的用脚投票,直接导火索源于几天前的一纸业绩预告。3月6日晚间,呷哺呷哺发布2025年度盈利预告,预计连续第五年亏损。而过去这五年,呷哺呷哺累计亏损额超过了15亿元。曾经的“小火锅之王”,到底怎么了?
五年亏损15亿,收缩成为“主旋律”
1998年,中国台湾商人贺光启将“一人一锅”的吧台式小火锅模式带到北京,凭借出餐速度快、人均消费低的特点以及“非典”的影响,呷哺呷哺在内地打开了市场,并于2014年赴港上市,成为“连锁火锅第一股”。
当时恐怕没人会想到,风光无限的呷哺呷哺会迎来连续五年亏损。根据历年财报及此次业绩预告统计,2021年至2025年,呷哺呷哺的净利润分别为-2.93亿元、-3.53亿元、-1.99亿元、-3.98亿元,以及-2.9亿元至-3.1亿元,累计超15亿。五年来,尽管管理层几经更迭,策略几经变换,但亏损的魔咒始终未能打破。
营收方面,2021年呷哺呷哺的营收曾达到61.47亿元的高点,而2025年预计仅剩38亿元,缩水幅度超过38%。且跟2024年相比,2025年的营收同比下滑约20%。这意味着公司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成长性在减弱。
门店规模也在收缩。数据显示,呷哺集团2024年共关闭219间餐厅。截至2024年底,旗下营业餐厅总数为957间。2025年上半年,餐厅数量进一步缩减,截至当年6月30日降至937间。
呷哺集团的业绩表现如此惨淡,但值得玩味的是,其创始人贺光启曾说:“一个企业如果不挣钱的话,我觉得也是一个罪恶,它将没有办法服务更多的消费者。”
主副牌均表现不佳
呷哺集团主要有两个品牌:呷哺呷哺和湊湊,它们的表现都不尽人意。
(1)呷哺呷哺:性价比失守
呷哺呷哺早期以“性价比之王”著称,是众多白领和学生的心头好。然而自2017年开始,随着品牌从“一人一锅”的平价快餐向“轻正餐”转型,其人均消费开始明显上涨。财报数据显示,自2011年起,呷哺呷哺客单价已连续12年上涨,从2011年的约35.2元,升至2023年的62.2元,10年间涨幅超76%。
这种涨价行为直接动摇了其生存根基。NCBD(餐宝典)《2025年中国小火锅行业发展研究报告》显示,小火锅消费者对价格敏感度较高,仅12.3%的消费者能接受60元以上的单价。
因业绩连续亏损、消费者反弹及市场竞争加剧,呷哺呷哺曾在2024年5月推出降价措施,套餐均价下调超10%,但“涨价伤客,降价伤利”的恶性循环已经形成。当性价比优势不再,面对一众人均三四十元的平价小火锅的围剿,呷哺呷哺陷入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
(2)湊湊:从“输血者”变成“拖累者”
为了突破平价天花板,呷哺呷哺在2016年推出了中高端火锅品牌“湊湊”,主打“火锅+茶饮”的社交模式。湊湊一度成为集团的业绩增长引擎,帮助公司在2018年前后实现了市值飞跃。
但好景不长,湊湊的高端化遇阻。2025年上半年,湊湊品牌销售额为7.45亿元,同比减少25.8%;翻台率从2024年上半年的1.6次,降至2025年上半年的1.4次,下降12.5%;同店销售额同比下降14.0%;门店数从上年底的197家减至174家。湊湊的疲软,进一步拖累了集团的利润。
业绩持续下滑,一方面与管理层的动荡有关,另一方面也和消费体验下滑有关。呷哺为了应对亏损而进行的“降本增效”,在终端执行层面往往异化为服务缩水。社交媒体上,关于呷哺呷哺部分门店因人力不足导致小料区无人打理、餐食中出现异物等吐槽频现。在黑猫投诉平台上,与食品安全和服务质量相关的投诉不在少数。对于餐饮企业而言,当品牌开始为了省钱而忽略细节时,往往就是消费者用脚投票的开始。
三管齐下的自救
面对不利局面,呷哺呷哺没有坐以待毙。目前来看,其自救策略可概括为“三管齐下”:
其一,断臂止血,优化门店网络。这是最立竿见影的手段。集团坚决关闭长期亏损、坪效低下的门店,不再追求表面的规模效应。通过集中资源运营优势门店,确实让2025年的亏损额同比收窄了约1/4。这种“做减法”的思路在行业寒冬期是必要的生存法则。
其二,数字化与供应链提效。呷哺呷哺正在加速数字化转型,搭建供应链中台,实现采购订单、全域库存和餐厅补货的数字化管理。这种后端效率的提升,是餐饮企业走向规模化管理的必经之路。同时,依托其位于内蒙古的16.1万亩有机牧场和屠宰加工厂,呷哺试图在牛羊肉这一核心品类上构筑壁垒,为旗下多品牌提供稳定的成本优势。
其三,跨界孵化新副牌,寻找新的第二曲线。这是贺光启目前最为看重的一步棋,也是最充满变数的一步。2025年,呷哺呷哺先后推出了“呷哺牧场”和“呷牛排”两大新品牌。特别是“呷牛排”,号称要做“高端牛排的平民化”,主打“台式手工牛排+158款免费中西融合料理+下午茶畅饮”的模式,规划未来三年开出100家店。
贺光启在接受采访时坦言,之所以做牛排,是因为西餐在中国餐饮市场没有“独角兽”,而呷哺拥有供应链优势,能把价格打下来 。他甚至反思了此前的失败,比如烤肉副牌“趁烧”的受挫,他认为是因为成长速度过快、选址错误以及激励模式不对。因此,在“呷牛排”的扩张上,他显得更为谨慎,并推行“内部合伙人计划”,将门店30%的利润与一线员工分享,试图解决餐饮业激励不到位的顽疾。
自救面临严峻挑战
尽管呷哺呷哺展现出强烈的求生欲,但客观来看,其面临的挑战依然严峻。
首先,营收萎缩是比亏损更危险的信号。亏损可以通过关店、裁员、会计处理来收窄,但营收的持续下滑意味着品牌影响力的衰退。2025年38亿元的营收规模,基本回到了2017年的水平(36.64亿),远低于2018年的47.34亿。这意味着这些年尤其是2021年以来,集团的增长逻辑仍没跑通。
其次,新副牌面临极高的试错成本。餐饮行业早已进入存量竞争时代。呷哺呷哺虽然拥有供应链优势,但在西餐赛道,它依然是新手。消费者对于“一个火锅品牌做的牛排”是否具备足够的品牌信任度,仍需市场检验。更何况,呷牛排的人均在百元左右,这个价位段同样是众多成熟西餐简餐品牌的激烈竞争区。贺光启说“降价救不了餐饮”,但新品牌如果没有足够的客流支撑,再好的供应链优势也无法转化为利润。
最后,资产负债率的攀升暗藏风险。Wind数据显示,呷哺呷哺的资产负债率从2021年的59.38%一路攀升至2024年的74.75%。若新业务迟迟打不开局面,持续“失血”将给公司的财务稳健性带来巨大考验。
结语
呷哺呷哺连亏五年,代表了那个依靠人口红利、城市化进程快速跑马圈地的黄金时代已一去不返。当潮水退去,消费者变得更加理性,竞争回归产品与体验的本质,任何曾经的“网红”和“第一股”都不能高枕无忧。
对于呷哺而言,2025年业绩预告中的亏损收窄,如同漫长黑夜中的一丝微光,让人看到止血的希望。但要想真正重回增长轨道,它仍面临重重困难。“连锁火锅第一股”,挑战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