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六位投资大佬:2026年,他们打算这样花钱

2026-01-21
来源:融中财经
耐心资本破局:硬科技投资的“长坡厚雪”与短期回报平衡之道

当前,股权投资行业正步入认知回归与能力重塑的“淬炼期”:长期资本持续扩容,耐心资本日益成为支撑科技创新的核心力量,投资机构聚焦硬科技与战略性新兴产业,深化布局、深挖价值;多元退出与投资路径不断拓展,加速构建“投早、投小、投科技”的良性生态;政府引导基金与国资投资平台已成长为产业发展的“稳定器”与“助推器”,携手产业方及各类资本,共建深度融合、共创共享的产融生态。

作为“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融中第十五届中国资本年会暨大虹桥科创投资大会应势启幕。本届峰会以《淬·炼》为主题,汇聚政府部门代表、头部投资机构、顶尖经济学家及行业领军企业,于新年伊始展开深度对话,共议投资趋势、产业发展与科技创新前沿,致力于打造覆盖出资人、投资人与企业端的高效产融生态圈,推动投资产业链全链条融合与价值贯通。

2026年1月13日上午,“【2026】科技突围和经济转型下的投资新逻辑”圆桌论坛开启,弘毅投资总裁曹永刚、华映资本创始管理合伙人季薇、国科嘉和董事长&管理合伙人王戈、鼎晖投资创始合伙人&鼎晖VGC管理合伙人王霖、达泰资本创始管理合伙人叶卫刚参与了讨论,锡创投总裁王志行为论坛主持。

以下内容由融中财经整理。

机构定位与核心优势

王志行:大家上午好!欢迎来到“【2026】科技突围与经济转型下的投资新逻辑”论坛。我是本场论坛主持人,来自锡创投的王志行。台上五位嘉宾长期深耕中国股权投资一线,既有对长期主义的坚守,也具备对周期与结构变化的敏锐洞察。接下来一小时,我们将围绕机构实践、科技投资方向、耐心资本、产业升级等议题展开深入交流。相信这将是一场内容充实、富有洞见的讨论。

首先进入第一个话题,请各位嘉宾用两三分钟简要介绍各自机构的概况。有请弘毅投资总裁曹永刚曹总,为我们分享弘毅投资今年的机构定位与核心投资优势。

曹永刚:谢谢王总。很高兴也很荣幸能参加本次年会。这样的场合让行业各界齐聚一堂,共同探讨科创投资的未来发展,十分有意义。

值得一提的是,弘毅在上海的办公室就位于大虹桥区域。我们当初从浦西外滩毅然搬迁至此,正是响应国家“脱虚向实”的号召——从金融机构密集的区域,来到创业生气蓬勃的区域。几年来,我们切身感受到大虹桥已成为科创投资的一片沃土。

弘毅在投资行业可谓一名“老兵”。公司成立于2003年,今年1月3日刚刚度过23周年生日。近期注意到国家新设的科创基金周期设为20年,而弘毅自身的发展历程也印证了我们正是这样的“耐心资本”。我们有信心、有耐心,也有决心,在中国市场发展的不同历史阶段与经济周期中,始终与国家经济和实体产业的升级迭代紧密结合,坚持投资中国、坚信国运。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弘毅最初以并购重组为主,在股权投资领域聚焦于PE端,并且偏向后期的成熟行业龙头企业控制权投资。在此基础上,自2013、2014年起,我们逐步开展相关多元化拓展,沿不同维度延伸布局。一方面,顺应国家政策导向与行业技术迭代趋势,我们向前延伸至早期科技科创投资,目前以垂直基金与地方引导基金相结合的方式推进。另一方面,我们还有一块规模较大的不动产投资业务,专注于存量资产更新改造,将旧有产业空间转型升级为适合创业与科技企业的园区。在上海的张江、金桥、五角场以及虹桥等地,我们都运营着此类园区,其中集聚了大量科创企业。

除了一级市场业务,我们在上海还拥有公募基金管理团队,在香港持有149号牌照,主要关注港股基石投资与资本市场运作;另有团队持续跟踪美股科创板的发展。

总体而言,弘毅已形成一个涵盖一二级市场、股权与地产、公募与私募的综合性投资平台,通过多元产品形式,始终围绕科技进步与国家发展大势,实现紧密协同。

以上是弘毅的基本情况介绍,谢谢大家。

王志行:接下来有请华映资本创始管理合伙人季薇女士。华映资本长期聚焦科技与创新消费领域,是我国早期及成长期投资机构中极具代表性的代表。季总,在当前环境下,华映对“早期”这两个字是否有新的理解?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

季薇:谢谢王总,也感谢融中的邀请。华映资本2008年于新加坡设立,2010年进入中国,中国区总部便落地虹桥,我们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六年,我个人也住在虹桥,今天可以说算是半个东道主,欢迎各位到来。

华映的发展经历了从美元到人民币、从市场化资金主导到近年来以国资为主导的市场变迁过程。自成立之初,华映的定位便是“投早投小”,是一家专注于A、B轮领投的VC机构,至今90%以上项目均为领投。累计投资超300家企业,目前管理的150多家企业中,绝大多数都在较早阶段介入。

关于专注“早期”,我们在近年感受尤为深刻。2020年,华映成为国内首批入选国家中小企业发展基金的子基金管理机构,当时政策已明确要求“投早、投小、投科技”。近五年来,我们约80%的投资都集中在早期阶段,并在国家支持的硬科技赛道重点布局。当下我们的投资主要集中在AI及相关领域,超过50%投向AI、具身智能、底层算力等。

华映的特色在于我们是从互联网时代走过来的机构,因此在互联网、文化消费赛道上始终保有着一支专业团队,并未放弃相关布局。在这一领域,我们关注新型零售、情绪消费、IP等相关投资,并采取更灵活的方式——不仅限于早期投资,也可能通过孵化、大比例持股或参与运营等方式深入参与。

总结来说,华映目前的投资聚焦于两大方向:一是紧跟国家政策,布局硬科技赛道,这方面已逐步进入收获期;二是坚持在中国这个人口大国中持续关注消费主题,我们认为这始终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领域。以上就是华映近年来的发展概况,谢谢。

王志行:好,谢谢。接下来有请第三位嘉宾:国科嘉和董事长、管理合伙人王戈先生。国科嘉和深度链接我国科研体系,在硬科技转化与支持国家战略科技力量方面独具特色。戈总,请您介绍一下国科嘉和的投资特色与现阶段布局。

王戈:感谢融中邀请,也很荣幸在此与各位交流学习。

国科嘉和是2011年成立,持续专注于硬科技投资的风投机构,至今已在行业深耕十五年。我们目前管理着11只基金,管理规模约700亿元,在管项目共180余家企业,其中已上市、已过会的企业20余家。

在投资布局上,我们70%的资金配置于人工智能、半导体、先进制造等领域,另外30%的资金则布局在生命科学领域,像医疗服务、创新药、创新医疗器械等,形成了协同联动的项目集群。整体而言,我们的投资始终紧扣战略性新兴产业,推动科技成果转移转化,通过资本赋能和产业协同助力优质科技企业成长壮大。

以上是国科嘉和的基本情况介绍。

王志行:谢谢。接下来有请鼎晖投资创始合伙人、鼎晖VGC管理合伙人王霖先生。鼎晖在中国私募股权投资领域拥有深厚的长期积累,并通过VGC布局创新成长方向。

王总,鼎晖作为中国私募股权行业中公认的“基本盘”型机构,这种“双结构”(传统PE与VGC并行的布局)对于你们的投资判断有哪些助益?请您分享。

王霖:鼎晖投资于2002年正式成立,是从中金公司分拆而来;如果从中金直接投资部算起,团队自1995年便已并肩作战,至今已有近三十年历史,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鼎晖,我想应该是“持续成长的投资人”。

我们的起步伴随中国消费市场的蓬勃发展。在国民经济从温饱走向富足的过程中,我们投资了蒙牛、南孚、李宁、百丽、双汇等一系列消费品牌。随着国家经济发展与产业变迁,我们的投资方向也从消费品拓展至互联网,再到如今的硬科技,战略始终在动态调整。可以说,鼎晖的投资脉络,始终呼应着中国产业升级的主旋律。

目前,鼎晖股权投资主要聚焦两大业务板块:一是深耕产业价值的并购投资,二是专注于前瞻领域的创新成长基金。后者紧密贴合国家战略,重点布局芯片半导体、航天航空、人工智能等硬科技领域。例如,我们投资了龙芯中科、星际荣耀,在人工智能领域布局了智元机器人、星动纪元等代表企业,同时在合成生物学、新药研发等方向也培育了一批高成长优秀公司。

整体而言,鼎晖的投资方向已全面转向以硬科技为核心的投资方向,我们希望不仅顺应时代浪潮,更能助力一批优质企业的成长,为中国高质量发展注入一份投资人的力量。以上是鼎晖整体情况介绍。多谢!

王志行:谢谢。接下来有请第五位嘉宾,达泰资本创始管理合伙人叶卫刚先生。达泰资本长期专注于科技与产业投资,在细分行业的深度研究方面形成了鲜明风格。叶总,也请您分享一下达泰当前的投资特点。

叶卫刚:感谢主持人的介绍。很高兴再次参加融中论坛——这个每年一月初举办的活动,已成为行业重要的风向标。记得前几年大家还在讨论如何度过资本寒冬、如何向LP解释DPI、资本需要更多耐心等,而今年会场氛围已明显不同,令人欣喜。

达泰资本是一家总部位于上海的市场化投资机构,成立于2010年。自成立之初,我们就确立了“投硬、投早”的战略,这比国家相关政策倡导还要早几年。可以说,我们是先行布局,静待政策东风。坚守这一方向十五年来并不容易,但近年来我们开始逐步收获成果。

在“投硬投早”的框架下,我们主要聚焦半导体、人工智能和生物医药三大赛道,其中半导体布局尤为深入,已实现全产业链早期投资。多年的坚持在去年以来的科技牛市中迎来回报:2025年我们共有7家企业申报上市,其中一家已成功挂牌,其余6家预计2026年上半年陆续上市。此外,还有多家企业通过并购重组等方式进入资本市场,整体退出情况良好。

展望2026年,我们主要有三方面规划:

第一,继续坚持“投硬投早”,尤其在已深耕的半导体和人工智能领域做深做实。当前半导体领域已进入“深水区”,容易解决的“卡脖子”问题已基本突破,剩下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我们将继续寻找优秀团队,合力攻克这些关键技术难题。

第二,借助当前市场机遇,推动更多投资企业走向资本市场。今年目标是推动8至10家企业申报上市,并支持若干企业通过并购重组等方式实现资本化,为LP创造回报,也为基金“募投管退”的良性循环奠定基础。

第三,构建并做强早期硬科技投资生态。作为市场化民营机构,我们长期与清华大学、上海交大等高校保持科技创新合作。今年计划与至少一所高校建立更正式、全面、深度的战略合作关系,系统性推动科技成果转化。在持续聚焦半导体与人工智能的同时,我们也将适度向前沿领域延伸布局,如商业航天、量子计算、光计算、可控核聚变等未来科技方向,开展前瞻性探索。

以上是达泰今年的重点规划,与各位分享。

2026年科技投资的策略与机会

王志行:谢谢叶总。您刚才的分享也引出了我们接下来要探讨的核心话题:展望2026年,各位如何看待科技领域的投资机会?

过去一年,我们看到科技叙事、资本逻辑乃至政策工具都在发生显著变化。因此,第二个话题想请各位嘉宾结合各自机构的实践,向在座及线上的投资界同仁分享一下:您认为2026年科技行业的投资机会主要在哪里?您所在的机构将重点布局哪些方向?以及有哪些值得警惕的“避坑”提醒——比如像过去大模型这样的热点,无论是否已经布局,新的一年是否还应继续投入?

首先有请曹总。

曹永刚:刚才几位嘉宾都谈到,从去年底到今年初,整个投资圈的心态与精神状态已悄然转变——行业正呈现触底反弹、逐步回暖的趋势。年初国家推出设立科创基金等一系列重磅措施,大力倡导耐心资本,与此同时,科技创新也进入一个新阶段,许多曾经被视为难以实现或预计需漫长培育的领域,如今已逐渐成为现实。整个行业正走向愈发活跃与振奋的状态。

当然,若论具体赛道,大家的关注点可能高度重合,普遍看好人工智能、生物医药与基因技术等可能为人类健康与生存状态带来突破的领域。弘毅同样在这些方向进行重点布局。

但在热点共识之外,我们也从自身实践出发,形成了几点思考:

第一,关于AI的深度影响。尽管当前“非AI不投”几乎成为共识,企业也纷纷强调自身业务与AI的关联,但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我们对AI将如何改变世界,仍处于探索甚至猜想的阶段。其颠覆性很可能比预期更快、更深、更广。目前多数应用仍停留在“+AI”——即将AI作为工具赋能传统模式,而未来更关键的可能是“AI+”,即基于AI原生逻辑彻底重构行业形态。这要求我们作为投资人,需要具备更前瞻的眼光,更大胆地构想未来生态。

第二,在关注前沿科技的同时,不应忽视传统领域蕴含的新机遇。例如,AI发展依赖算力,算力背后是电力支撑,这两个环节中都存在从不动产视角可捕捉的投资机会。此外,尽管当前热点集中在硬科技,但消费等领域仍具潜力。正如马斯克所言,AI可能取代部分工作,而人类将拥有更多时间——这意味着体验经济、文化娱乐等需求可能会进一步凸显。弘毅长期布局餐饮、文化传媒等领域,也在其中持续看到新的机会。

总体而言,弘毅的策略是以AI为主线,贯穿不同价值链环节寻找优质机会。我们对市场充满信心,同时也保持敬畏。新时代来临之际,过往的经验与认知可能需要不断更新,甚至面临重构。

季薇:刚刚过去的一年,对投资行业而言确实非常繁忙。以华映为例,我们去年共投资了34个项目,出手了42次。从投资数量上看,作为一支中型团队,我们创下了历史新高。

如曹总所言,“投科技”已是行业共识,那么新的一年,在共识之下我们的策略将如何延续,又会有哪些不同?我分享几点思考:

首先,对于人工智能、商业航天、低空经济、核聚变、量子计算等未来赛道,市场已形成较强共识。在此背景下,我们今年会更坚决、更敢于投资早期项目。早期项目固然不确定性大,往往难以看清其具体应用场景与商业化路径,但从我们多年的硬科技投资经验来看,唯有投得早,才能真正捕获技术演变带来的转化成果。例如,我们与清华类脑计算研究中心孵化的感算一体图像处理芯片项目——天眸芯,就是从科学家创业阶段深度介入;又如我们在非常早期投资的GPU项目——壁仞科技,也在近期行业上市潮中迎来收获。

我们的策略是,从技术演进和产业生态两个角度来进行科技投资。沿着技术演进的脉络,华映会更早地与高校及科研院所合作,包括清华大学、浙大,以及港大、港科大、南洋理工等海外院校,持续从研究成果中发掘早期转化机会,并借助自身资源帮助企业实现商业化落地。目前,在政策支持、国产替代加速及资本市场助力下,科技企业从创立到成长壮大的周期已大幅缩短。因此,在“投早、投小、投科技”这条线上,我们将更坚定地早期介入、深度赋能科学家团队。

其次,从产业生态的角度看,无论是具身智能、低空经济还是商业航天,尽管部分赛道存在过热现象,但我们认为其中长期依然具备成长空间。我常把泡沫分为两种:一种是“bubble”,一触即破;另一种是“froth”,像啤酒泡沫,静置后自然沉淀,酒体更显醇香。在长坡厚雪的赛道中,阶段性泡沫往往属于后者。我们已在不少赛道布局了平台型公司,接下来会沿着产业链向上游延伸,关注核心零部件与精密制造环节,如谐波减速器、行星滚柱丝杠等,这些领域仍存在大量机会。同时,AI发展也在各行业提效中发挥着巨大作用,所以我们关注行业在AI时代的变化,比如我们都知道算力对AI发展的重要性,但常被忽视的电力,则决定着AI的下限,算电协同需要新型储能系统作为底座支撑,这为能源行业带来了新机遇。

因此,新一年我们将从两个维度布局科技投资:一是沿着技术发展脉络,关注前沿论文与高校成果,进行更早期的布局;二是沿着已投产业链,向上游核心环节和AI带来的行业变化拓展。

此外,我完全同意曹总关于“创投生态不仅只有科技”的观点。今年我们的消费团队也会投入更多精力。在当前房地产市场平稳、股市向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充裕的背景下,叠加新一代消费群体崛起与AI等技术赋能,消费领域正涌现许多新机会,例如AI赋能的潮玩等创新形态。在消费赛道的投资上,我们会采用更灵活多元的工具与方式,支持企业成长,而不将上市视为唯一路径。

总体而言,今年我们的投资节奏不会慢于去年,而市场上早期投资资金也较为充裕。在企业成长有迹可循、但估值可能超前于发展的环境下,我们更倾向于投得更早。我们将沿着技术发展与产业脉络两条主线,系统性推进投资布局。

王霖:关于2026年的投资机会,我认为当前正处于一个技术从“架构创新”迈向“产业落地”的关键窗口期。AI作为一个典型代表,已成为普遍讨论的话题,甚至有些过度提及,但它的真正价值远未触顶。我们更关注的是:AI如何在实体产业中“生根发芽”,创造出可量化、可持续的经济与社会效益。核心的衡量维度,可以归结为成本的系统性降低、运营效率的跃升,以及最终用户体验的根本性改善,即为生活带来更多便利与愉悦。

从全球竞争格局看,在AI的软件与基础模型层,追赶仍在进行;而到了“软硬一体”的制造与应用层,比如像DeepSeek这样的突破正在迅速缩小这一差距,中国正在展现结构性优势——我们拥有全球最完整、反应最敏捷的产业链与供应链。它不仅是生产工具,更是一种“创新加速器”。举个例子,波士顿动力的机器人跳舞视频曾引人注目,但中国企业如宇树、智元的机器人,则在动作的精准度、工程化的速度与成本控制上,更胜一筹。以鼎晖VGC投资的智元机器人为例,公司成立不到三年,却已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这充分体现了中国在制造与快速迭代方面的强大能力,具有将技术创意迅速转化为稳定产品的能力。

这种由产业链支撑的“落地能力”,能催生出极具竞争力的商业模式。谈到效率提升与成本节约,以我们投资的新石器无人物流车为例,公司技术路径或许并非最前沿,但它精准切入了城市末端物流这一巨大场景,它专注于城市短途配送,能将物流成本降低60%。在当前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中,这样的成本优势具有战略意义。目前该公司已在309个城市获准运营,车辆规模快速扩大,并已实现现金流平衡,同时开始向中东等市场出口。这也验证了一个逻辑:凭借中国的制造与供应链优势,一旦在中国市场取得成功,便具备向全球市场复制的潜力。

除了AI驱动的效率革命,我想将目光投向一个尚未过热但潜力巨大的领域:生物制造。在GPU等硬科技赛道估值已高的今天,以合成生物学为核心的生物制造正依托两大技术拐点的融合,开启新的价值空间:一是基因测序成本大幅降低、效率显著提升,让我们能更深入地理解生物功能;二是基因编辑技术日趋成熟,能够实现对生物体的定向改造,从而提升生产效率。

我们投资的“极泽生物”便是一例,他们利用合成生物学技术生产熊胆粉,其化学成分与天然熊胆粉相似度达97%,成本却只有后者的10%。这不仅避免了传统取胆方式对动物的伤害,也解决了伦理问题与药物残留隐患。

总结而言,未来的投资主线,一端在于利用像AI这样的赋能技术,对现有产业进行“增效改造”;另一端则在于拥抱像合成生物学这样的范式技术,对传统生产方式进行“源头重塑”未来,许多依赖动植物提取或化学合成的物质,有望转向更精准、更低碳、更可控的“生物制造”模式,这或许将是下一个具有巨大潜力的产业方向,值得大家持续关注。

王志行:叶总,您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叶卫刚:谢谢。刚才几位嘉宾的分享都很精彩,我换个角度补充几点——在大方向已有共识的基础上,我想结合我们团队年终总结时提出的三句话,与各位交流具体执行层面的思考。

我们一直投硬科技,去年有所收获,今年希望投得更好。那么在新的形势下,资本市场很火,进来的钱很多、国家政策很支持、同行竞争很激烈,怎么找到好的机会?怎么投好的项目?我要求团队们围绕年终总结要求做好三件事:练好基本功、保持头脑清醒、扩大朋友圈。

第一,练好基本功。

以半导体为例,当前解决“卡脖子”问题已进入“棋到中局”,容易的环节已基本突破,接下来需要啃“硬骨头”。如何判断哪块骨头值得啃、谁能啃下来?这要求团队必须深入行业。比如在EDA领域,数字电路全流程工具仍是短板;在设备方面,光刻机主要由国家队主导,CVD、PVD、刻蚀等已有成熟上市公司,初创机会可能在于光芯片、量子芯片等新兴领域所需的专用设备。只有真正懂技术、懂产业,才能识别机会、评估团队。

第二,保持头脑清醒。

以近期备受关注的大模型为例,此前许多同行认为初创企业难与大厂竞争,投资机会有限;但随着两家相关公司上市并突破千亿市值,市场情绪明显转变。我们提醒团队,不应简单被市场情绪左右,而要冷静分析:技术优势如何转化为具体应用?谁最终买单?企业离实现销售与利润还有多远?在基金周期(通常7+2年)内能否实现商业化?初创公司相比互联网大厂的核心优势在哪里?回答好这些问题,才能理性决策。

第三,扩大朋友圈。

我们一直重视与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近年来一个明显趋势是,创业者年龄层次正在变化:十年前半导体领域的创业者多是拥有海外大厂经验的海归,与我们年龄相仿;而现在人工智能、大模型的创业者平均年龄已在35岁以下,光计算、量子计算等前沿领域的科研人员甚至更年轻。作为行业“老兵”,我们既要主动与年轻科学家交流、学习,也鼓励团队中的年轻同事与同龄创业者深入接触,从而更早发现新兴机会。

总的来说,要抓住机会要做到三句话,练好基本功、保持头脑清醒,扩大朋友圈。

中国创投行业的生态变化与挑战

王志行:感谢刚才几位嘉宾的分享,相信在座各位与我一样,都感到受益匪浅。

接下来我们进入第三个话题。今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培育耐心资本”,而前不久设立的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也以20年为周期,并明确将70%的资金投向种子期和初创期企业。在此政策背景下,市场化机构应如何平衡政策导向与投资回报?

我想首先邀请长期参与政策型与市场化基金合作的叶总,请您先谈一谈:应如何理解“耐心资本”这一概念?您认为怎样才能真正做好耐心资本?

叶卫刚:耐心资本确实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话题。过去几年我在融中的会议上也多次提及,耐心资本大致可分为两类,“主动耐心”与“被动耐心”。

此前,许多民营机构更多处于“被动耐心”的状态——项目无法如期退出,只能继续持有,并向LP反复解释。而如今,从国家层面明确提出鼓励“主动耐心”,设立20年周期的基金,无疑是明确的政策导向。但真正落地执行,仍面临不少挑战。

我认为至少需要在两方面形成配套支撑:一是政策协同。各部委、各环节的政策需要协调一致,形成合力;二是资本组合。需要多元化的资本类型共同参与,尤其是对于“投硬、投早、投长期”这类投资,更需要长线资金的支持。

例如,近期发改委、社保等方面有望推出万亿规模的母基金,它们具备20年投资的耐心与能力。但一只基金的资金来源往往不是单一的,还可能包括地方政府资金、民间资本等。地方政府通常有返投要求,且一般不愿担任单一最大LP;民间资本则往往连3年都觉得漫长,更不用说20年。

从民营机构的角度,我们非常愿意参与“投硬投早”,也愿意践行耐心资本——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但若要真正推动这件事,可能需要更有力的配套政策,以吸引各类资本共同参与。

作为民营机构,我们过去几年花了大量精力协调各类资本、满足不同出资方的要求,才得以将不同属性的资金整合在同一基金中。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但我们做到了。希望未来随着国家政策的进一步鼓励与配套措施的完善,我们能更高效地整合资源,把更多精力真正投入到发掘优质早期项目、助力优秀创业团队成功这件事上来。

王志行:王戈总,您所代表的机构兼具政策与市场的双重属性。从之前中科院孵化寒武纪等项目的经验来看,硬科技项目的节奏管理尤为关键。能否请您结合实践,谈一谈如何在政策导向与投资回报之间取得平衡?

王戈:作为基金管理方,我们的核心关注点是实现基金整体收益,而非聚焦于单一项目的成败。因此在投资组合构建阶段,我们会合理配置“防守型”与“进攻型”项目,通过组合策略实现风险与收益的结构性平衡。在项目选择层面如何兼顾国家政策导向与市场运行规律,我们的方法是以政策方向为引导,以市场逻辑为依据,寻找两者间的“最大公约数”。

以硬科技领域的芯片投资为例,这个领域既符合国家战略指引,又受益于算力基础设施的持续投入具备明确的市场需求与付费方——无论人工智能领域是否存在阶段性泡沫,当前确实已形成真实的商业买单场景。同时,在当前更具政策导向性的IPO环境下,符合政策支持且具备技术领先的项目拥有更有利的上市通道。这类领域能实现政策与市场的双重契合,是需要重点布局的赛道之一。

对于已形成行业热度,甚至开始产生泡沫化倾向的赛道,如可控核聚变、脑机接口等,我们则通过阶段性布局策略实现风险与收益的匹配。在估值高峰到来前,结合基金存续周期,我们会通过部分项目的适时退出本金回收和收益落袋,进而实现整体组合整体风险的可控管理。

归纳起来是以下三点:

一是在基金投资全周期践行资产配置组合策略;

二是最核心的,在项目选择上,寻求政策周期、市场周期和技术周期趋于一致的优质资产,实现政策适配性、市场可行性与技术成熟度的三重匹配;

三是在同一赛道进行全阶段布局,合理分配对早期、成长期及成熟期项目的投资比例,优化收益结构与风险分布。

王志行:谢谢戈总的分享。曹总,弘毅在长期资本布局与资本运作方面经验非常丰富,也想请您分享一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曹永刚:耐心资本无疑是国家对行业提出的普遍要求,国家级机构率先垂范也具有重要意义。但我想强调的是,我们需要全面、准确地理解“耐心资本”的内涵——耐心并不意味着“从一而终”,即并非将一笔资金投向一家企业并持有20年不动。资本的本质在于流动,正如“流水不腐”,长期滞留于一处的资本未必是健康的现象。

“耐心资本”这一提法,实际上是对过去一段时间行业内相对浮躁的投资风气的一种提醒。近期市场上几个重磅IPO反响热烈,这固然是好事,也有助于提升社会对相关领域的关注,促进资源与资本汇聚。但作为投资机构,我们必须保持清醒,不应将此类个别案例视为投资的常态,更不应期望每个项目都能在三五年内实现数百倍、上千倍的回报。

恰恰相反,耐心资本倡导的是一种平常心与长期视角。以20年为周期来衡量投资布局,恰恰说明追求快速暴利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需要以更稳健、更扎实的方式实现回报。当然,更好的理解或许是,通过不同形式、不同阶段的资本层层接力,携各自资源逐步投入,共同陪伴企业从小逐渐成长至成熟,直至成为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的行业领先者。要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耐心资本。恰恰是耐心资本对我们这个行业提了个更高的要求。

王志行:虽然原定的一小时讨论时间已到,但请允许我再占用大家几分钟。最后一个话题,我们将视角拉得更宏观一些:在当前经济转型的背景下,如何看待中国创投行业的生态变化?这个问题想请王霖总和季薇总来分享。

王霖:我感觉当前创投生态正在持续向好。与去年同期普遍担忧与焦虑,今年整体氛围已明显不同。

第一,从资金端来看,流动性迎来积极信号。上周末我在杭州参会时了解到,社保等多个规模达500亿的基金已实质性落地。这好比“三峡水库开始放水”,将显著改变整个资金生态。我相信2026年,资金充裕度会进一步提升。

第二,从项目端来看,我们已进入技术爆发与广泛应用的阶段,优质项目持续涌现。我个人虽已年过五十,但仍坚持在一线频繁看项目,正是因为看到许多创业者的技术路径、产品构想与商业模式的创新令人振奋。中国创业活力层出不穷,当前创业者年龄多在20-30岁,甚至很多才20出头,这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投资机会,高质量标的数量越来越多。

第三,从退出端来看,尽管国内上市机制具有一定的导向性,但只要投资的项目符合国家产业政策方向,仍能较快实现做大做强并走向资本市场的可能性。这种机制下,一旦被“邀请”,往往能带来显著的投资回报。此外,香港市场基本实现市场化退出,虽然国际部批文仍有总量管理,但机制相对灵活。综合来看,国内与国际市场仍为退出提供了多元可行通路。

总体而言,我认为今年的行业形势明显优于去年及前几年。未来几年,随着国家实力增强、产业机会持续涌现,中国创投的生态环境将进一步向好。

季薇:前几年行业处于低谷时,大家讨论的多是信心问题,“坚持”“压力”都是常态化的词语。而现在,行业讨论更多转向策略问题,这本身也体现了周期的转换与生态的回暖。

正如王总所说,当前一二级市场态势良好,政策对创投生态和企业支持力度显著增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比如存续期短、大规模回购等也在政策引导下逐步向更健康、更可持续的方向演进。因此无论从投资人的信心,还是行业整体发展来看,我们都处在一个非常积极的时间节点。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问题存在。许多议题仍需大家共同关注、推动解决。比如近期讨论较多的,是在国资主导背景下行业生态的变化。有人担心国资是否会对市场化基金产生挤出效应?我个人认为,这更多是一种良性竞合——各类资本主体共同参与创新企业支持,实际上有助于丰富市场生态、完善支持体系。

此外,我十分认同刚才王戈总的观点:从风险投资的回报规律来看,市场最热的年份所设立的基金,其回报未必最好。因此,如何在行业起伏中保持理性、把握节奏,确保投资收益不受过热情绪影响,是我们必须始终清醒对待的课题。

无论资金来源如何多元化、出资方诉求如何差异,作为投资机构,我们的核心本分始终是创造持续、稳健的经济回报。只有坚守这一根本,我们才能更好地履行其他职能与服务。这一点,必须始终牢记。

王志行:谢谢大家。时间关系,本次讨论即将结束。感谢五位嘉宾带来的深刻而务实的精彩分享,也感谢现场及线上观众的热情参与。本次圆桌论坛至此圆满结束,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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