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奴毛肚火锅再次向港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这已是它一年内第三次冲击港交所。
好消息是,巴奴拿出了不错的业绩。最新招股书显示,巴奴的营收和利润连续三年增长,门店数量从2023年初的86家扩张至200家,整体翻台率也从3.1次上升到3.6次。在餐饮行业承压的当下,这组数据算得上亮眼。
但数字的另一面也有现实的问题。客单价连续三年下滑,主打高端定位的巴奴,在消费收缩的当下,只能依靠"以价换量"。而公司内部,面临非正式员工占比较高、社保欠缴等合规质疑。更重要的是,账面现金难以支撑持续扩张,只有上市,才能补足资金缺口。
业绩能撑起门面,但这些问题绕不过去。带着这样一份招股书,巴奴能否闯过港交所这一关?
三闯港交所
巴奴毛肚火锅第三次递交招股书,距离第二版失效仅隔一天。
回看这三次冲刺的节奏:首次递表在2025年6月16日,6个月后失效,次日(12月17日)即更新递交第二版;第二版又于2026年6月失效,巴奴随即第三次递表。这种紧迫的节奏,在近年IPO中并不常见。
从招股书来看,巴奴的业绩确实在持续改善。作为中国品质火锅市场的头号品牌,巴奴近年的营收、利润均实现双增。2023年至2025年,营收从21.1亿元增至28.5亿元,净利润更是直接翻倍,从1亿元增至超2亿元。
门店规模也快速扩张,截至2025年末达到180家,截至最新招股书递交日进一步增至200家,较2023年初的86家增长约133%。规模迅速扩大的同时,翻台率不仅没有下降,反而逆势从3.1次/天提升至3.6次/天。
但业绩向好并未换来资本市场的通关。前两次递表,巴奴始终未能进入聆讯环节。去年8月,证监会针对巴奴出具了《境外发行上市备案补充材料要求公示(2025年8月1日-2025年8月7日)》,连发“九问”,将目光落在了公司治理、用工合规等问题上。
最新招股书中提到,2025年1月,也就是首次递表前约5个月,公司向股东派发了7000万元的股息。这也成为证监会关注的要点,在急于募资扩张的关口进行大额分红,引发了市场对其募资真实用途、公司现金储备合理性的质疑。
此外,公司正式员工仅2106人,若将兼职、外包一并计入,非正式用工占比超过八成。虽然餐饮行业采用灵活用工并不罕见,但在上市审核中,劳动合规是重点审查领域。超八成的非正式用工比例,意味着公司在社保、公积金、劳动关系等方面存在系统性隐患。同时,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巴奴社保及住房公积金欠缴金额累计270万元。
值得关注的是,上述被证监会重点关注的问题,在最新招股书中,针对欠缴金额,巴奴给出的解释是员工流动性较高、在餐饮业中较为常见,相当于并未给出明确的整改方案。这些悬而未决的风险点,也可能成为巴奴第三次赴港上市路上的“拦路虎”。
另外,招股书还披露,巴奴与外部投资者存在对赌条款:若2029年12月1日前未能完成合资格上市,天使轮及A轮投资者均有权要求巴奴按已付对价年化8%的回报确认赎回价,回购其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份,即创始人可能面临股权回购压力。截至2026年4月末,公司赎回负债余额已约3.26亿元。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每次失效次日,巴奴都选择立即重递,它确实等不起。
客单价逐年下降,“以价换量”能撑多久
从账面来看,巴奴的火锅生意的确可圈可点。
最直观的变化来自翻台率的持续回升,意味着门店客流吸引力在增强,消费者愿意进店。
此外,据招股书,2025年一线城市门店经营利润率为22.5%,而二线及以下城市门店经营利润率达到25.6%。低线城市利润率反超一线,或许是相对低廉的人力和租金成本,让巴奴的盈利模式在下沉市场跑得更顺,有机会为品牌带来更多利润。
这也解释了巴奴为什么要持续开店,门店网络已覆盖全国57个城市。
但随着门店增多,巴奴的客单价却在逐年下降。过去三年,其人均消费从2023年的150元降至2025年的139元。招股书对此解释称,这是自2024年3月起对产品组合与定价实施的战略调整,为顺应市场趋势、吸引更广泛的消费者。
但事实上,在消费收缩的当下,这更像是高端定位餐饮的被动选择——不得不通过降低客单价,换取客流、保住翻台率。这种“以价换量”的策略,短期看的确奏效。招股书显示,2023年到2024年巴奴的同店销售额下滑近10%,说明门店确实面临较大的客流压力;但2024到2025年,同店销售额走出低谷,实现4.8%的正增长,意味着成熟门店的单店营收能力正在修复。
不过隐患依然存在。招股书显示,2023年到2025年,巴奴的总营收增长约35%,但同期门店数量从86家增至180家,增幅约109%。门店规模的增速远超营收增速,意味着新店越开越多,摊薄了平均单店的赚钱能力。需要说明的是,成熟同店在回暖,但大量尚在爬坡的新店拉低了整体单店产出,二者并不矛盾。
而且以价换量并非长久之计。巴奴主打的“产品主义”天然依赖高溢价,好食材、高成本都需要高客单价来覆盖,人均消费一旦下降,利润空间势必被压缩。另外,巴奴的品牌定位和客单价都高于海底捞,就连后者都面临降价压力,而呷哺呷哺的高端线“凑凑”也陷入增长瓶颈。贵价餐饮承压的趋势下,巴奴想一边维持品质火锅的标签、一边靠降价保客流,长期来看并不容易。
同时,为支撑翻台率,巴奴还动用了极限运营的手段,如增加24小时营业门店的比例。夜宵时段虽延长了营业时间,却为人力管理、食材损耗带来更大压力,这些隐性成本也会推高运营成本。
巴奴为什么急于上市
12个月内三次递交招股书,巴奴的急迫已经摆在台面上。
从扩张速度来看,这一点不难理解。过去三年,巴奴已进入高速扩张期,门店仍在快速铺开。但这种扩张显然远未结束。招股书披露,2026年至2028年,公司计划分别新开52家、61家、64家门店,三年合计177家。如果按这个节奏推进,巴奴的门店网络将在三年内再翻近一倍。
然而,清晰的扩张计划背后,巴奴的账面现金却难以支撑这份野心。截至2025年底,公司账上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剩3932万元,相较于2024年底的2.23亿元,缩水超过八成。
按招股书披露的单店投入上限500万元计算,若三年开出177家新店,仅开店一项就需要近9亿元。即便加上2025年约3.9亿元的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也远不足以填补缺口。显然,如果不上市,巴奴的拓店计划就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与此同时,港股消费股的窗口期正在快速收窄。近几年,茶饮、餐饮品牌扎堆赴港上市,但多数都是上市即巅峰。
奈雪的茶2021年发行价近20港元,如今股价已跌至0.8港元附近;茶百道2024年上市首日即破发;呷哺呷哺则从上市后的高点一路跌至0.3港元附近,市值仅剩约3亿港元,蒸发超过98%。即便是行业龙头海底捞,市值也从巅峰期的超4600亿港元缩水至约620亿港元(截至2026年7月初)。
如今,消费股早已不是资金追逐的主线,市场更愿意为科技叙事买单,资金倾向于AI、新能源、高分红等板块,对餐饮等消费股的估值更为谨慎。对巴奴来说,留给它的时间已经不多。继续拖延下去,不仅估值可能被进一步压价,就连上市本身也有更大的不确定性。
此外,前述突击分红、社保欠缴等合规瑕疵仍悬而未决,也给上市之路增添了难度。
巴奴面临的风险是双重的。对外,高定价策略与消费收缩的大环境持续冲突。当“性价比”成为主流、海底捞都在降价求生时,巴奴在维持高端定位与降价保客流之间,很难两全。
对内,前两次递表未能通关正在消耗市场耐心;一旦IPO再次受阻,开店节奏只能被迫踩刹车,届时资本市场对其成长性的判断也会大打折扣。加上2029年12月1日到期的对赌协议,巴奴第三次冲击港交所,更像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只是,资本市场是否愿意为它开门,依然是未知数。